全球央行「搶金潮」擴散！新買家現身「這國」首次買入黃金 - 自由財經

全球央行搶購黃金的浪潮，正在以超乎市場預期的速度持續擴散。2024年至2025年間，金價屢創歷史新高，每盎司價格已攀升至4600美元上方，然而各國央行非但沒有卻步，反而加快進場步伐。這波「搶金潮」已不再是中國、俄羅斯等傳統大國的專利，從東歐的捷克、波蘭，到近日首次正式進場的科索沃，全球央行正以前所未有的決心重新定義黃金的貨幣角色。

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国人民銀行於2024年4月再度增持8.1噸黃金，創下連續18個月擴大黃金儲備的紀錄；捷克國家銀行年內累計購金已達8噸，總儲備超過79噸；波蘭央行可能在4月間再買入約13噸黃金。更具標誌性意義的是，科索沃共和國中央銀行宣布該國歷史上首次將黃金納入官方外匯儲備，正式加入這場全球性的「硬通貨」爭奪戰。

世界黃金協會（WGC）的統計數據揭示了這場趨勢的規模與持續性：2025年全球央行購金總量達863噸，2026年第一季又再度買進244噸，過去三年每年的購金量都超過1000噸。WGC甚至預估，2026年全年央行購金規模仍將維持在700至900噸的高檔區間。在官方部門如此穩定的買盤支撐下，市場很難真正全面看空黃金。

這一現象背後隱藏著什麼樣的貨幣邏輯與地緣政治考量？各國央行瘋狂增持黃金的行為，對全球金融秩序意味著什麼樣的結構性轉變？本報將從貨幣政策、儲備管理、地緣政治等多個面向，進行深入的分析與解讀。

從宏觀視角審視這波全球央行的「搶金潮」，不難發現其核心驅動因素正是「去美元化」（de-dollarization）的歷史趨勢。過去數十年來，美元一直是全球外匯儲備的主導貨幣，各國央行持有的大量美元資產為美國提供了巨額的融資優勢，也讓美國能夠以極低的成本維持其全球軍事與經濟霸權。然而，隨著地緣政治風險持續升高、美元信用開始受到質疑，越來越多國家正在重新思考其外匯儲備的配置策略。

這種趨勢的出現並非偶然。自2014年俄羅斯因克里米亞事件遭受西方金融制裁以來，俄羅斯央行開始大幅減持美元資產並增持黃金，成為全球央行購金的領頭羊。此后，中国、印度、土耳其等新興經濟體也相繼跟進，形成了這波「搶金潮」的第一波主力。根據WGC數據，2022年至2024農曆年間，全球央行每年的購金量都超過1000噸，這是，冷戰結束以來從未出現過的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這波黃金買盤如今已不再只是大型經濟體的專利。從捷克到波蘭，從科索沃到其他東歐國家，越來越多的中小型經濟體也開始將黃金納入其官方儲備。科索沃共和國中央銀行的聲明便充分反映了這一趨勢：該國央行明確表示，此舉是「儲備管理制度現代化的重要一步」，黃金將有助於提升外匯資產的多元化、韌性與長期穩定性，也讓央行的操作更符合國際標準。

這種從「美元独大」向「多元化儲備」轉變的趋势，對全球金融體系將產生深遠的影響。首先，當各國央行持續減持美元資產並增持黃金時，美元的國際需求將會下降，長期而言可能導致美元匯率的貶值壓力。其次，黃金作為「無主權風險」的資產，其價值不會受到任何單一國家的貨幣政策或財政狀況影響，這對於在高度不確定的地緣政治環境中尋求資產安全的各國央行而言，無疑具有特殊的吸引力。

從供需基本面的角度來看，央行購金行為對金價的支撐作用同樣不可忽視。Commerzbank大宗商品分析師Barbara Lambrecht便指出：「過去4年多來，央行購金一直是推動黃金需求最重要的核心力量之一。」根據WGC統計，今年第一季全球央行與官方機構購金總量接近245噸、年增約3%，甚至略高於過去5年平均值。在投資者需求波動加劇、首飾需求放緩的背景之下，央行購金已成為維持黃金市場供需平衡的關鍵力量。

更深層次地分析，這波「搶金潮」也反映了全球經濟秩序正在經歷結構性的分裂。隨著世界經濟逐漸分裂成不同的陣營，各國央行開始考慮「陣營內」的資產配置問題。黃金作為跨越意識形態與陣營的「共同貨幣」，其價值在這種分裂的格局中反而得到了提升。正如WGC高級分析師Krishan Gopaul所言：「黃金正在重新變回全球央行眼中的真正硬通貨。」

然而，在這波看似理性的「搶金潮」背後，也隐藏著若干值得關注的結構性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金價已經處於歷史高位，此時進場買入的央行是否將面臨巨大的帳面損失風險？目前黃金價格約在每盎司4600美元上方，較2020年初的約1500美元已上漲超過200%。雖然各國央行堅稱其購金决策是「長期戰略配置」，但如果全球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緩解，或者美元信用重新獲得市場信心，黃金價格可能面臨顯著的調整壓力。屆時，這些在高檔進場的央行將不得不面對帳面虧損的現實。

第二個問題是：全球央行的「搶金潮」是否已經形成某種「羊群效應」，導致各國央行在沒有充分評估自身需求的情況下盲目跟進？科索沃作為一個經濟體量極小的國家，其央行首次買入黃金的決定是否真的出於「儲備多元化」的战略考慮，還是僅僅因為「其他國家都在買」？該國甚至沒有公布具體買入規模，強調這只是「長期黃金配置策略的第一步」，這種模糊的態度不禁令人質疑其决策的嚴肅性。

第三個問題是：過度依賴黃金作為儲備資產，是否會導致流動性風險？與美元、歐元等主要貨幣資產相比，黃金的市場流動性相對較差，且變現時可能面臨較大的價格折損。在金融緊急情況下，央行是否能夠快速將黃金儲備變現以穩定本國貨幣匯率，仍然是一個未知數。

第四個問題是：這種「去美元化」的趨勢是否會加速全球金融體系的碎片化？當各國央行各自為政、傾向於持有本國或「陣營內」的資產時，國際資本流動的效率將會下降，跨境投資與貿易融資的成本將會上升。這對於高度依賴全球化的世界經濟而言，無疑是一個不利的發展方向。

第五個問題是：金價的持續上漲是否會產生資源配置扭曲的效應？當各國政府將大量資源投入購買而非生產黃金時，這是否會導致黃金市場出現供給緊張、最終損害珠寶產業與工業需求？我們觀察到，近年來黃金ETF（指數股票型基金）的需求持續低迷，部分原因便是央行購金「吸走」了大量市場供給，這種趨勢若持續下去，可能會對黃金市場的長期健康發展構成挑戰。

在上述問題診斷的基礎上，我們需要進一步評估這波「搶金潮」可能帶來的風險。

首先是價格回調風險。雖然各國央行購金為金價提供了強大的底部支撐，但這並不意味著金價不會下跌。歷史經驗顯示，1970年代的黃金牛市後，1980年代初金價曾從高点暴跌超過60%；2011年至2015年間，金價也從約1900美元回落至約1100美元。若全球地緣政治緊張局勢有所緩和，或者主要央行開始放緩購金步伐，金價可能面臨顯著的調整壓力。對於在高檔持續增持黃金的各國央行而言，這將構成潛在的帳面損失風險。

其次是流動性風險。如前所述，黃金的市場流動性較主要貨幣資產為差。在金融市場壓力情境下（例如2020年3月新冠疫情爆發時），黃金投資者可能面臨「有價無市」的困境，屆時央行可能無法按合理價格快速變現黃金儲備以穩定本國貨幣。

第三是地緣政治風險。在高度緊張的地緣政治環境中，黃金儲備本身也可能成為攻擊目標。雖然和平時期各國央行不太可能動用黃金儲備，但在極端情境下，這種風險不可忽視。

第四是「去美元化」過度加速的系統風險。美元作為國際儲備貨幣的主導地位，是二戰以來全球金融體系穩定的基石。若各國央行过快减持美元資產並增持黃金，可能導致國際金融市場的動盪，最終損害全球經濟的穩定。

第五是市場信心風險。當各國央行持續將黃金視為「對沖美元風險」的工具時，這是否會向市場傳遞「美元不可信」的訊號？這種訊號本身可能會加速美元的貶值預期，形成自我實現的預言，最終導致全球貨幣體系的混亂。

面對上述風險與問題，我們對各國央行決策者、投資者以及監管機構分別提出以下建議。

對於各國央行而言，應該在「去美元化」的過程中保持謹慎與平衡。雖然多元化儲備配置是合理的策略，但過度集中於任何單一資產（包括黃金）都可能帶來風險。我們建議各國央行在增持黃金的同時，應該適當分散至其他多元化的資產類別，例如其他主要貨幣資產、國際組織發行的債券、以及在特殊提款權（SDR）中的份額。同時，央行應該加強對黃金市場的分析能力，特別是對金價走勢與供需基本面的研判，避免在高檔過度樂觀地追進。

對於黃金市場的投資者而言，應該認識到當前金價已經包含了相當程度的「央行購金溢價」。雖然長期而言央行購金趨勢將繼續支撐金價，但短期內金價的回調風險不可忽視。我們建議投資者在配置黃金資產時，應該採取「逢低承接」的策略，而非在歷史高位過度追高。同時，投資者應該密切關注各國央行的購金動態，以及全球地緣政治形勢的變化，及時調整投資組合。

對於金融監管機構而言，應該加強對黃金市場的監管與透明度。目前，各國央行購金的具體數據往往存在滯後性，市場投資者難以準確評估央行的實際需求。我們建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與WGC等機構應該建立更即時、更透明的央行購金數據通報機制，讓市場能夠更準確地評估供需形勢。同時，監管機構應該關注黃金市場可能出現的操縱行為，確保市場的公平與效率。

對於政策制定者而言，「去美元化」的趨勢不應被視為對美元的「攻擊」，而應該被視為全球儲備體系自然演進的一部分。美國聯準會與财政部應該透過加強美元的流動性、改善美國金融市場的開放性，以及維持美元的價值穩定，來鞏固美元的国际儲備貨幣地位，而非試圖阻止各國央行的合理多元化需求。畢竟，一個健康的國際貨幣體系，應該是多元化的而非單極的。

對於一般投資大眾而言，應該避免過度押注於黃金。雖然黃金在通膨高企與地緣政治緊張時具有特殊的保值功能，但黃金本身不產生利息或股息，其投資回報完全依賴於價格上漲。在利率環境正常化的背景下，其他資產類別可能提供更具吸引力的風險調整後回報。我們建議投資者在配置資產時，應該將黃金視為「防御性配置」的一部分，而非「進攻性投資」的主要工具。

展望未來，我們認為以下幾個面向值得持續關注。

第一是中國央行的購金動向。中國人民銀行已連續18個月增持黃金，累計購金規模巨大。雖然該行官方宣稱此舉是「儲備多元化」的需要，但市場普遍認為其背後有更深的战略考量。作為全球最大的黃金生產國與消費國之一，中国的購金行為對全球黃金市場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我們應該持續關注中国央行未來的購金節奏，以及其是否會減持美元資產以進一步調整儲備結構。

第二是東歐國家的購金趨勢。從捷克到波蘭，從科索沃到其他東歐國家，這些經濟體近年來持續增持黃金，其背后的動機值得深入分析。特別是科索沃，作為一個新興的獨立經濟體，其首次購金的决定具有標誌性意義。我們應該關注這些東歐國家未來是否會繼續擴大黃金儲備，以及其购金的具体规模。

第三是全球地緣政治形勢的演變。如前所述，這波「搶金潮」的核心驅動因素是「去美元化」，而「去美元化」的根本動力則是地緣政治緊張。若中美關係、美俄關係等主要雙邊關係有所緩解，或者全球地緣政治緊張局勢有所降溫，央行購金的熱情可能會有所降溫，金價可能面臨調整壓力。我們應該密切關注相關的地緣政治發展。

第四是美國聯準會的貨幣政策走向。黃金作為「零息資產」，其投資價值與利率環境密切相關。若聯準會維持較高的利率水平，黃金的投資吸引力將會下降，央行購金的熱情也可能會受到抑制。相反，若聯準會開始降息，或者市場對美元長期價值產生疑慮，黃金的吸引力將會上升，央行購金的趨勢可能會加速。

第五是 WGC 的預測與市場數據。作為全球黃金市場最具影響力的行業組織，WGC每季發布的《黃金需求趨勢》報告，是市場了解央行購金動態的最重要來源。我們應該持續關注 WGC 發布的最新數據，特別是其對2026年全年央行購金規模的預測，以及對金價走勢的判斷。

總結而言，這波全球央行的「搶金潮」，是全球貨幣體系正在經歷結構性轉變的縮影。黃金，這個人類最古老的貨幣形態，正在21世紀的地緣政治與貨幣競爭中重新找到其價值定位。對於投資者與政策制定者而言，理解這一趨勢的深層邏輯與潛在風險，將是未來一段時間內最重要的課題之一。黄色金属的光芒，或许正在见证一个全新货币秩序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