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史上首次！總統賴清德彈劾案 多達7立委未領票 | ETtoday政治新聞 | ETtoday新聞雲

二〇二五年五月十九日，中華民國憲政史翻過了極具爭議性的一頁。立法院以記名投票方式，就總統賴清德彈劾案進行表決，這是臺灣民主化以降，首度由立法院正式啟動總統彈劾程序並付諸票決。在野陣營動員了藍白聯手的全部政治能量，最終仍距離法定門檻超過一整個黨團的席次差距。票匭尚未完全開盡，結果已成定局。

然而，此案的意義遠超過一個數字遊戲的成敗。七位未領票的立委名單、國民黨與民眾黨罕見的聯合攻勢、卓榮泰行政院長去年拒絕副署《財政收支劃分法》所引發的憲政連鎖反應——每一個環節都在暴露臺灣憲政體制中長期被刻意迴避的結構性裂縫。這不是單一政治事件，而是一次對權力分立機制究竟能承擔多少政治張力的壓力測試。

此次彈劾案的起點，表面上是一個程序性爭議：行政院長卓榮泰拒絕副署《財政收支劃分法》。然而，若僅從技術層面理解此事件，便忽略了臺灣憲政體制中一個根深蒂固的結構性矛盾——總統有權無責，而行政院有責無權。

根據憲法，總統經由選舉產生，不對立法院負責；行政院為國家最高行政機關，須經立法院支持，但政策制訂與法律案仍需總統核可。在正常憲政運作下，總統透過行政院施政，行政院透過副署制度對總統決定承擔政治責任。然而，當行政院院長拒絕副署時，究竟是行政院長個人的政治判斷，還是對總統意志的制度性抵抗？原文中提到的「卓榮泰對該法規的部分內容持保留態度」，暗示此舉並非單純的程序性動作，而涉及實質政策判斷。問題在於：這種保留，究竟是對總統負責，還是對國會負責？

在野陣營選擇以總統為彈劾對象，而非挑戰行政院的副署決定，本身就充滿政治算計。彈劾總統的成本極高——門檻為三分之二同意，現行立法院結構下幾乎是不可能任務——但在野陣營仍然發動，目標顯然不是讓賴清德下臺，而是透過這個憲政工具，在政治話語權上佔據制高點。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與民眾黨團總召黃國昌去年十二月共同宣佈啟動彈劾程序時，在野陣營內部顯然已經清楚這是一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政治行動。

更深層的結構問題，在於我國現行的彈劾門檻設計——113席立委須有76票同意。這項設計在過去動員戒嚴體制下有其歷史背景，目的是防止少數人挾制多數、濫用彈劾工具。然而，根據原文，在野陣營即便團結所有可動員席次，包括國民黨54席、民眾黨8席，以及配合運作的無黨籍立委陳超明與高金素梅，合計也僅62席，與76票的門檻相差14票。

這個數字的意涵極為清晰：在我國現有席次結構下，除非執政黨本身出現重大分裂——即有民進黨立委在重大憲政議題上倒戈——否則任何總統彈劾案都不可能通過。門檻高到幾近不可能，究竟是民主防衛機制的成功，還是制度的失靈？這個問題不會因為今日投票的結束而消失，反而會在未來每一次朝野對立加劇時反覆浮現。

此次彈劾案涉及多組利害關係人的複雜考量，其影響將遠遠超出單一事件本身。

首先，就國民黨而言，傅崐萁領導的黨團選擇與民眾黨聯手發動彈劾，表面上是一次罕見的藍白政治合作，但這種合作的代價與持續性存疑。民眾黨向來以「超越藍綠」自居，參與對總統的彈劾投票可能強化其「在野大聯盟」的角色，但也可能模糊該黨的定位。黃國昌作為民眾黨團總召，親身參與此次政治行動，等於是將該黨的未來政治路線與國民黨的議程更深度綁定。這對於民眾黨在二〇二六年地方選舉中的中間選民基本盤，是利是弊，仍有待觀察。

其次，就民進黨而言，執政團隊在此案中的首要任務是「穩住」。原文指出，外界高度關注是否有「綠委跑票」，而截至投票截止前，綠營內部並無任何立委公開表態將投下同意票。這個結果並不令人意外——在涉及總統去留的憲政議題上，民進黨立委的政治成本過高，跑票的代價遠超收益。但此案的真正考驗不在今日，而在未來。彈劾案失敗後，執政黨必須處理的不是立法院內的投票結果，而是如何在政治話語上消化這場衝突。

第三，對於立法院正副院長韓國瑜與江啟臣依慣例未參與投票一事，需要特別留意其制度意涵。原文明確指出，立法院正副院長照例不參與記名投票。然而，這種慣例從未以明文規範的形式寫入立法程序規則，其存在反映出我國憲政實務中，某些制度性慣例的運作缺乏透明性與法理基礎。當一個職位的主事者可以因為「慣例」而置身於重大表決之外，監督機制的完整性便值得懷疑。

第四，值得關注的是赴日內瓦出席世界衛生大會相關會議的四位立委——包括原文中所稱民進黨籍的郭昱晴、廖偉翔，以及國民黨籍的廖偉翔、陳昭姿等（原文在此處有筆誤，廖偉翔為國民黨籍、陳昭姿為民眾黨籍）。這些立委因公務行程未能領票，但原文中提及外界仍期待「綠委跑票」，意味著即使在出訪期間，若政治形勢有重大變化，仍存在補行投票的可能性。

此次彈劾案至少在三個層面上存在顯著風險。

第一個風險是憲政慣例被濫用的危機。此次彈劾案開創了一個先例：未來任何在野陣營若對總統施政不滿，都可以援引此例啟動彈劾程序，即使明知門檻不可能達到。程序本身的啟動成本極低，但對憲政體制的穩定性和民眾對制度的信心造成的消耗卻是實質性的。原文提及，立法院歷經公聽會、兩次審查會及聽證程序才將此案排入投票，光是程序本身的時間成本就相當可覯。當在野陣營將大量立法資源投入這種「明知不可為」的政治行動時，立法效率的犧牲是必然的。

第二個風險是朝野對立加劇至不可收拾的程度。原文指出，藍營與在野陣營支持者期待有綠委跑票，纔有機會「大彈劾大成功」。這種期待本身已經顯示出某種程度的政治躁進。當在野陣營將彈劾案的成敗標準設定為「是否有人跑票」，而非「是否符合憲政要件」時，程序的正當性便讓位給政治交易的邏輯。今日若未有綠委跑票，在野陣營的敘事很可能轉向「民進黨內部高壓控制」，進一步激化對立情緒。

第三個風險涉及國際社會解讀。原文提及外國媒體及政府可能透過此案「進一步理解臺灣內部的權力制衡機制」。然而，國際社會在解讀此事件時，很可能面臨資訊不完整的困境。一個距離門檻甚遠的彈劾案，在外交語境中容易被簡化為「臺灣政治失能」或「朝野惡鬥升級」。這種外部觀感的潛在負面影響，是執政團隊在外交與內政之間必須處理的另一條戰線。

此外，7位未領票立委中，陳玉珍與陳超明的缺席原因尤其值得追問。原文指出，陳玉珍於投票前曾對外表示「有其他行程」，但未進一步說明原因。在一個藍白陣營每一票都彌足珍貴的政治計算中，關鍵少數的缺席究竟反映的是個人選擇，還是某種幕後協商的結果，將是後續政治觀察的重要線索。

投票結束後，眼前的政治格局並不會因此案而終結。依據《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相關規定，在野陣營在未來會期中重提彈劾案或改採其他憲政手段的可能性，客觀上依然存在。

最可能的發展方向之一，是國民黨團將此次彈劾案的失敗重新框架為「揭露執政黨鴨霸」的論述素材。在野陣營可以論述：即使集合所有在野力量，仍不足以撼動執政者的地位，恰恰說明瞭現行憲政體制對總統的制約形同虛設。這套論述邏輯在羣眾動員上具有相當的號召力，尤其對於對執政黨長期不滿的中間選民而言，「制度失靈」的故事往往比「彈劾失敗」更能觸動情緒。

第二個可能的發展，是下一次會期的倒閣案。依據憲法，行政院院長得經立法院三分之一以上連署提出不信任案。若倒閣案通過，行政院院長須辭職，並由總統重新任命。這個工具在過去二十年中被使用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它的政治殺傷力並不亞於彈劾案。在野陣營若將倒閣案視為下一個施壓工具，卓榮泰在《財政收支劃分法》議題上的立場，將繼續成為朝野攻防的核心。

第三個值得關注的發展，是二〇二六年地方選舉的政治氛圍。原文指出，此案對二〇二六年地方選舉及二〇二八年總統大選的政治氛圍將產生影響。在野陣營可利用「彈劾失敗」作為政治動員的素材，但這種操作的邊際效益可能遞減——每次使用同一工具，羣眾的新鮮感就會減少一些。真正決定選舉走向的，仍是經濟表現與民生議題，而非憲政舞臺上的政治煙火。

基於上述分析，有幾個觀察指標值得持續追蹤。

其一，補票與最終票數的確認。截至投票截止前，原文提及7位立委未領票，其中包括陳玉珍與陳超明這兩位被視為可能左右大局的人物。即便投票結果今日未能翻轉，這些立委的補票動作與補票時機，本身就是一項值得解讀的政治訊號。

其二，綠營內部是否有任何非正式管道傳出不同聲音。今日公開層面並無綠委跑票，但這不代表執政黨內部對施政路線完全沒有分歧。特別是在涉及兩岸關係、能源政策與所得分配等結構性議題上，民進黨立委在地方選舉壓力下可能出現與中央不同調的情況。這種潛在裂縫，纔是真正值得關注的政治張力所在。

其三，《財政收支劃分法》後續進展。原文指出，卓榮泰拒絕副署的起因正是對該法規部分內容持保留態度。在野陣營以彈劾案回應此爭議，但法規本身的核心問題——中央與地方的財政分配結構——並未因彈劾案的投票而消失。如果下一會期在野陣營重新推動相關立法，朝野之間的對立軸線將從「總統權責」轉移到「財政主權」議題，兩條戰線的交織將使政治對抗更加複雜。

其四，民眾黨在此次合作後的政治定位是否調整。黃國昌作為民眾黨團總召，在此次事件中與國民黨高度配合，這與該黨過往「不藍不綠」的政治形象有所出入。二〇二六年地方選舉的提名策略與選舉主軸，將檢驗民眾黨究竟是要繼續走「在野大聯盟」路線，還是逐漸向國民黨靠攏，成為藍營側翼。

臺灣的憲政體制正面臨一場它尚未準備好的壓力測試。今日的彈劾案失敗了，但這個失敗本身所揭示的問題——權責不符的總統職位、幾近不可能達成的彈劾門檻、朝野之間缺乏有效對話機制的政治文化——都不會因為票匭關閉而消失。賴清德的「保溫」挑戰才剛開始，而臺灣憲政體制的深化改革命題，將在每一次政治危機過後，以更尖銳的形式重新回到公共討論的舞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