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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呂駿逸。(圖/115年全障運提供)
記者蔡厚瑄/綜合報導
115年全國身心障礙國民運動會今天進行輪椅籃球表演賽,最終臺北市以20比21敗給新北市,擔任過亞帕運中華男子輪椅籃球隊隊長的呂駿逸攻下10分,個人包辦全隊一半分數;他笑說:「雖然最愛Curry,但他好像不行了,所以今年決定支持馬刺。」
▲輪椅籃球表演賽由臺北市和新北市切磋交手。(圖/115年全障運提供)
42歲的呂駿逸,在23歲那一年因為車禍受傷,從此無法行走,熱愛籃球的他,一度把自己關在家中,整整2年才走出低潮;後來在當時女友(現任老婆)鼓勵下,才開始接觸輪椅籃球,並且重新點燃他心中的籃球魂。
呂駿逸表示,「輪椅籃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更同好投入這項運動,讓大家知道即便身體有損傷,還是可以靠著運動找出新的人生,也可以讓自己更加健康,減少一些併發症的產生。」
他笑說會加入輪椅籃球的就是兩種人,一種就是本來就愛籃球,就算練習受傷、碰撞、翻車,還是會一直來;另一種就是需要循循善誘,希望能藉由運動重新找回人生正軌,不論是哪一類的人,都需要長時間練習才能體會輪椅籃球的樂趣。
呂駿逸也提到,現在的正職是在「若水國際」上班,已經工作了2年,這家公司有將近6成是身障者,公司營造的氛圍很棒,「老闆也會讓我們出去跟客戶、業主談生意,無形間也提升了我們的自信心,不再覺得矮人一截。」
除了自己愛打球外,對於國內的職籃,國外的NBA都花很多時間關注;他笑說:「原本最喜歡的就是Curry,覺得他為NBA帶來一個新的時代,不過他現在老了,好像有點不行了。」隨即話鋒一轉:「今年我就支持馬刺,在我眼中馬刺就是正義之師,希望可以擊敗雷霆這個一直買犯的球隊。」
對於接下來的規劃,呂駿逸透露國內每年都會在臺北、彰化、屏東舉辦3場全國賽,也是大家備戰的目標,至於國際賽事,「只要時間能配合、公司願意讓我去,能打到幾歲我就打到幾歲。」
▲新北市孫御斌。(圖/115年全障運提供)
▲新北市紀俊男。(圖/115年全障運提供)
▲新北市邱於哲。(圖/115年全障運提供)
▲臺北市曾聖漢持球。(圖/115年全障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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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隊長呂駿逸全障運表演賽轟10分 想看馬刺擊敗雷霆 | ETtoday運動雲 | ETtoday新聞雲
說明事件的人事時地物與核心背景
115年全國身心障礙國民運動會於本週進行輪椅籃球表演賽,由地主臺北市迎戰新北市,雙方實力接近、競爭激烈,最終臺北市以20比21,一分之差惜敗給新北市。本場比賽備受矚目的焦點人物,為曾任亞帕運中華男子輪椅籃球隊隊長的臺北市代表呂駿逸。此役他個人攻下10分,幾乎包辦全隊二分之一的得分,展現出老將的沉穩身手與豐富經驗。現年42歲的呂駿逸,在23歲那年因車禍導致下半身癱瘓,此後的人生軌跡徹底轉變。值得關注的是,這位資深球員除了在球場上持續精進外,目前亦任職於社會企業若水國際,該公司員工結構中近六成為身心障礙者,呈現出對身障者相對友善的職場環境。
全國身心障礙國民運動會是我國專為身心障礙運動員設置的最高層級綜合運動賽事,每四年舉辦一屆,旨在提供身心障礙者展現運動才能的舞臺,並促進社會大眾對身障運動的認識與重視。本屆賽事將輪椅籃球列為表演項目,邀請六都代表隊參與切磋,期望透過高水準的競技交流,提升國內輪椅籃球的整體實力與能見度。輪椅籃球作為一項起源於1940年代的特殊運動,在國際間已有超過七十年的發展歷史,然而在臺灣的推廣進程卻相對緩慢,至今仍屬小眾運動項目。呂駿逸個人從接觸這項運動,到成為亞帕運國家隊隊長,其歷程恰好濃縮了臺灣輪椅籃球運動數十年發展的縮影。
回顧呂駿逸的生命歷程,19年前那場車禍無疑是人生的重大轉捩點。從一個熱愛籃球、能夠正常奔跑的青年,到必須終身倚賴輪椅行動的截癱患者,如此巨大的生命轉折,對任何人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打擊。根據他本人的描述,在車禍後的最初兩年時間裡,他選擇將自己封閉在家中,拒絕與外界接觸。這段低潮期並非個人性格的軟弱,而是多數重度身心障礙者在遭遇重大變故後,常見的心理反應與適應過程。直到當時的女友(亦即現任妻子)不斷鼓勵與支持,他才鼓起勇氣走出家門,開始接觸輪椅籃球這項運動。自此之後,他的人生煥然一新,不僅重新找到生命的熱情與目標,更在輪椅籃球的領域中展現出過人的天賦與毅力,最終站上亞帕運的國際舞臺,並擔任國家隊隊長的重要職務。
從選手本身的角度而言,呂駿逸對於輪椅籃球的未來發展抱持著務實而深刻的見解。他指出,這項運動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在於如何吸引更多同好投入。他觀察到,願意加入輪椅籃球行列的人大致可分為兩種類型:第一類是本身對籃球運動懷有深厚熱情的愛好者,即使在練習過程中可能遭遇碰撞、受傷、甚至翻車的風險,依然堅持不懈地持續參與;第二類則是需要透過長時間循循善誘,期望藉助運動的力量重新找回人生方向的朋友。呂駿逸強調,無論是哪一種類型的參與者,都必須經過長時間的持續練習,才能真正體會到輪椅籃球運動的樂趣與價值所在。他更進一步呼籲社會大眾,應該以更開放的眼光看待身心障礙者的運動權利,讓更多人理解,即便身體有所損傷,依然可以透過運動找到新的人生方向,同時也能維持身體健康、減少併發症的產生。
關於職場與生活的平衡,呂駿逸分享了他在若水國際工作兩年以來的實際體驗。他特別提及這家公司近六成員工為身心障礙者的特殊文化,以及公司營造出的友善工作氛圍。更令他自己感到振奮的是,公司高層鼓勵員工走出去與客戶、業主直接進行商務洽談,無形間大幅提升了他們的自信心與自我認同感。呂駿逸坦言,在這樣的職場環境中工作,讓他不再有過去那種「矮人一截」的負面感受。這番話語反映出國內企業在僱用身心障礙者方面仍有相當大的改善空間,而若水國際的營運模式或許能作為其他企業參考的典範。
在被問及對國內外籃球賽事的關注時,呂駿逸展現出對於職業籃球的熱情與獨到見解。他笑稱自己原本最欣賞的球員是NBA金州勇士隊的Stephen Curry,認為Curry為現代籃球帶來了革命性的影響。然而,話鋒一轉,他表示考量到Curry近年來的狀態下滑,今年決定改支持聖安東尼奧馬刺隊,並幽默地表示:「在我眼中馬刺就是正義之師,希望可以擊敗雷霆這個一直買犯的球隊。」這段言論展現出呂駿逸活潑幽默的個性,同時也呈現出身為運動愛好者的真實情感。
本屆全障運輪椅籃球表演賽的舉辦,對於臺灣身障運動的發展具有多重正面意義。首先,高水準的競技表演有助於破除社會大眾對身障運動的刻板印象。過去多數民眾對於輪椅籃球的認識有限,往往停留在「業餘」、「休閒」的想像層面,而本場比賽緊張刺激的過程與接近的比分,證明輪椅籃球同樣具有高度的競技性與觀賞價值。當觀眾親眼見證呂駿逸這樣的資深好手在場上穿梭進攻、導傳組織,自然能夠改變既有的偏見,進而提升對身障運動的尊重與重視。
其次,呂駿逸個人故事所帶來的社會教育效果不容小覷。他從車禍後的封閉低潮,到在妻子鼓勵下重新站起,再到成為國家隊隊長的完整生命敘事,對於其他正面臨類似困境的身心障礙者而言,無疑是最具說服力的激勵範例。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故事能夠影響一般社會大眾對於身心障礙者能力的認知,促進更具包容性的社會氛圍形成。當越多人理解到身障者同樣可以追求卓越、創造精彩時,相關的歧視與偏見便會逐漸消解。
第三,從政策推動的角度而言,本屆賽事的成功舉辦為政府相關部門提供了具體的參考依據。當輪椅籃球表演賽能夠吸引媒體關注、獲得觀眾好評時,相關單位便有更充分的理由與動力,將資源投注在這項運動的發展上。包括訓練場地的改善、比賽經費的增加、選手補助的提升,以及運動防護體系的建立等,都可能在賽事的成功基礎上獲得逐步推動。
第四,企業層面的影響亦值得關注。呂駿逸在若水國際的工作經驗,恰好為企業樹立了一個正向範例。當公司願意提供身障者合理的職場環境與發展機會時,不僅能夠協助這些朋友重建自信與生計,同時也能為企業本身帶來多元化的觀點與創意,實現真正的雙贏局面。
本屆全障運輪椅籃球表演賽最終比數為臺北市20比21新北市,臺北市以1分之差飲恨。呂駿逸個人獨得10分,佔全隊總得分的50%。呂駿逸本人年齡為42歲,車禍受傷時年僅23歲,代表他接觸輪椅籃球至今已累積近20年的球齡。他目前任職的若水國際,公司員工中身心障礙者比例約達60%。臺灣本島目前每年舉辦3場全國性輪椅籃球賽事,分別位於臺北、彰化、屏東三地。
呂駿逸在訪問中提及的「只要時間能配合、公司願意讓我去,能打到幾歲我就打到幾歲」這段話,表面上平淡,卻深刻揭示了國內身障運動員在追求競技生涯時所面臨的結構性困境。與職業運動員相比,身障運動員往往缺乏完整的體制支援,必須同時兼顧生計與訓練,難以將全部心力投入運動事業。這種「業餘」的身分定位,不僅限制了選手的競技水平提升,也間接影響了整項運動的發展深度。
若水國際的案例引發了關於企業社會責任與身障者就業議題的深思。該公司六成員工為身障者的特殊組成,顯示出在適當的制度設計與文化營造下,身障者不僅能夠勝任一般工作任務,更能夠在職場中發揮所長。然而,這樣的友善企業在臺灣社會中仍屬少數。根據相關統計,臺灣身心障礙者的平均失業率長期高於社會平均水平,職場歧視的現象依然普遍存在於各行各業。呂駿逸在訪問中提到的「不再覺得矮人一截」,恰恰反映出多數身障者在傳統職場環境中的艱辛處境。
在國際比較的角度上,臺灣的輪椅籃球運動與世界先進國家相較,仍有相當大的進步空間。以日本為例,該國早在1970年代便開始系統性推動身障運動發展,目前設有專門的身障運動訓練中心,選手從青少年階段便能接受正規培訓,退役後亦有完善的轉職輔導制度。美國與西歐各國的職業輪椅籃球聯賽更是已趨成熟,選手能夠以打球為正職,無需擔心生計問題。反觀臺灣,目前輪椅籃球的發展仍高度依賴少數熱心教練與選手的個人熱情奉獻,缺乏制度化的長期規劃與穩定的財源支持。
展望未來,臺灣輪椅籃球運動的蓬勃發展,有賴於政府、社會與企業三方的共同投入與協力合作。在政府層面,教育部體育署宜將輪椅籃球列為重點發展項目,編列專門預算支持各項培訓與競賽計畫;在社會層面,媒體與教育機構應肩負起提升大眾認知的責任,讓更多民眾理解身障運動的價值與意義;在企業層面,則期待有更多如若水國際般的友善僱主出現,為身障者提供更多就業與發展的機會。唯有當整個社會從根本上扭轉對身心障礙者的既有認知,將「被服務的對象」重新定義為「有能力的行動者」,將「慈善活動」重新定位為「競技體育」,臺灣的身障運動才能迎來真正脫胎換骨的蛻變,孕育出更多如同呂駿逸般傑出的優秀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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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隊長呂駿逸全障運表演賽轟10分 想看馬刺擊敗雷霆 | ETtoday運動雲 | ETtoday新聞雲
分析影響、風險與後續觀察方向
# 從輪椅籃球看見的不只是運動:呂駿逸的故事與臺灣身障體育的時代課題
## 【評論導言】
第115屆全國身心障礙國民運動會的帷幕已然落下,然而這場賽事所留下的深刻印記,卻值得我們持續咀嚼與反思。在為期數日的競技過程中,有一場比賽雖然僅以一分之差落幕,其意義卻遠遠超越了比分的本身——那是輪椅上籃球表演賽中,臺北市與新北市的精彩對決。臺北市最終以20比21惜敗,但全場最為耀眼的焦點人物,無疑是曾任亞帕運中華男子輪椅籃球隊隊長的呂駿逸。他個人獨得10分,幾乎包辦了全隊二之一的得分,在這樣的高齡仍能在場上展現如此沉穩的身手,實屬難能可貴。
然而,如果我們僅僅將目光聚焦於比分的勝負與數據的呈現,未免過於辜負了這場賽事背後所蘊含的豐富意涵。呂駿逸個人的生命敘事,從23歲那場徹底改變人生軌跡的車禍,到兩年封閉期的低谷,再到妻子的鼓勵下重新接觸輪椅籃球,最後成為國家隊的領導人——這一路走來的歷程,幾乎可以被視為臺灣身障運動發展數十年的微觀縮影。他的故事不只是一個關於個人奮鬥的勵志傳奇,更是一面映照出臺灣身障體育現存困境與社會認知差距的清晰鏡子。
本文試圖從這場比賽出發,逐步深入探討臺灣輪椅上籃球運動的現狀與挑戰,分析當前制度層面的不足與結構性困境,並在此基礎上提出可能的突破路徑。我們需要的不僅是金牌與獎盃的光芒,更是對這個社會整體價值觀的深度檢視。
## 【深度分析】
透過這場僅有1分差距的惜敗比賽,我們可以觀察到若干令人深思的現象。首先,從競技層面來看,臺北市與新北市兩支隊伍能夠打出如此接近的比分數,說明臺灣的輪椅上籃球運動已經具備了相當程度的競爭水平。參賽選手之間的實力差距不大,這本身就意味著這項運動在技術與戰術層面已經趨於成熟,而非外界所想象的那種「休閒性質」的玩耍。然而,這樣高水準的競技表現,卻僅能被列為「表演賽」而非正式競賽項目,這種安排本身就透露出現行體制對身障運動的定位困境——我們承認它的觀賞性與競技價值,但在制度設計上卻未能給予相應的重視。
呂駿逸在賽後受訪時所說的那番話,特別值得吾人細細品味。他將願意投入輪椅上籃球的人羣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本身就熱愛籃球、即使練習中會受傷、碰撞、翻車仍然堅持不懈的愛好者;另一類則是需要循循善誘、期望透過運動重新找回人生方向的朋友。這番分類初聽之下似乎只是經驗之談,但實際上卻精準地揭示了這項運動的核心特質:它不只是一項競技,更是一種生命意義的重新建構過程。對於第一類人而言,籃球是熱情的延續;對於第二類人而言,籃球是新生的契機。而這兩類人,都需要長時間的投入與練習,才能真正體會這項運動的深層價值。
呂駿逸個人從車禍後封閉兩年的低沉期,一直到成為亞帕運國家隊的隊長,這中間跨越了近二十年的光陰。這個數字本身就說明瞭輪椅籃球運動在臺灣的發展歷程——從無到有、從萌芽到初長,這是一個需要漫長時間累積的過程。他的故事之所以具有如此強烈的感染力,正是因為他的經歷並非特例,而是無數身障者在遭遇重大變故後重新站起來、重新尋找生命價值的共同縮影。當他在訪問中輕描淡寫地提起那段將自己關在家中兩年的時光,我們很難想象那期間他是如何與內心的絕望和孤獨搏鬥,最終又是如何在現任妻子的鼓勵下重新踏出那一步。
值得注意的是,呂駿逸目前任職於若水國際,這是一家員工結構中有將近六成為身障者的社會企業。他在訪問中特別提及這份工作的帶給他正向體驗,尤其是公司鼓勵員工走出去與客戶、業主直接商談的這個做法,讓他「不再覺得矮人一截」。這句話出自一個曾經的國家隊隊長之口,聽來格外令人心酸,卻也真實地反映了當前臺灣職場環境對身障者的普遍態度。若水國際的模式自然值得肯定,但我們在讚美之餘也應該追問:為什麼一個身障者需要特別感謝一份「不讓他覺得自己矮人一截」的工作?這是否意味著在其他的職場環境中,「覺得自己矮人一截」反而是常態?
在對NBA與國內職籃的關注方面,呂駿逸展現出了他作為運動愛好者的另一面。他笑稱原本最喜歡Stephen Curry,因為Curry為NBA帶來了一個新時代,但「他現在老了,好像有點不行了」,於是今年決定支持馬刺,希望馬刺能擊潰雷霆。這個小段子當然有其幽默的成分,但也從側面反映出一個重要的事實:即使身體有所不便,對運動的熱情並不會因此削減分毫。運動對於身障者而言,不是同情與憐憫的對象,而是平等參與、盡情投入的人生選項。這份熱情與任何健全的運動員相比,毫無遜色之處。
## 【問題診斷】
在讚譽之外,我們必須誠實地面對臺灣身障運動當前所面臨的結構性困境。第一個也是最根本的問題,在於制度層面的投入不足。全國身心障礙國民運動會雖然貴為國內最高層級的身障運動賽事,但輪椅上籃球在這屆賽事中被列為「表演項目」而非正式競賽項目,這種安排本身就說明瞭決策者對這項運動的定位始終停留在「展示」而非「競技」的層次。表演項目所能獲得的資源、媒體關注、以及政策傾斜,自然無法與正式競賽項目相提並論。長此以往,這項運動的發展空間便會被限制在一個看不見的天花板之下。
第二個問題在於經濟面的保障不足。從呂駿逸「只要時間能配合、公司願意讓我去,能打到幾歲我就打到幾歲」的這番表白,我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障運動員在生計與競技之間艱難平衡的困境。與職業運動員不同,臺灣的輪椅上籃球選手大多無法依靠比賽獎金或贊助來維持生活,必須另外從事全職工作以確保基本的經濟來源。這種「業餘」的身份定位,不僅限制了選手投入訓練的時間與精力,客觀上也造成了人才流失的困境——許多具有潛力的選手,可能因為無法兼顧生計與運動夢想而選擇退出。
第三個問題在於社會認知的鴻溝。儘管近年來社會對身障權益的關注有所提升,但多數民眾對於輪椅上籃球的理解仍然停留在模糊的印象階段。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這項運動的存在,或者將其與「殘而不廢」的精神表揚混為一談,而忽略了這項運動本身所具備的高度競技性與專業要求。媒體的報道量不足、教育機構缺乏系統的推廣,一般社會大眾很難有機會正確認識輪椅上籃球的真實面貌。這種認知的缺失,直接影響了政策的制定與資源的分配——當連需求都不被看見的時候,又怎麼可能得到滿足?
第四個問題在於訓練體系的脆弱。目前臺灣每年只在臺北、彰化、屏東三地舉辦三場全國性的輪椅上籃球賽事,這個數量對於一項希望持續發展的運動而言,是遠遠不夠的。沒有穩定的比賽機會,選手難以累積實戰經驗;沒有常規的訓練據點,年輕選手的養成便缺乏系統性的支持。整個訓練體系過度依賴少數熱心教練與選手的熱情奉獻,缺乏制度化的長期規劃與穩定的財源支持。這種「打遊擊」式的發展模式,雖然展現了人性光輝的一面,但卻不是可持續的長期解決方案。
第五個問題在於職場環境的改善空間。如前所述,呂駿逸在訪問中特別感謝公司讓他「不再覺得矮人一截」,但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警訊。這意味著在大多數的職場環境中,身障者仍然必須面對異樣的眼光、無形的歧視、與心理上的壓力。雖然法律明確規定僱主不得歧視身障者,但在實際執行面上就業歧視的現象依然普遍存在。許多企業雖然表面上符合了法定僱用配額的要求,但在工作配置、升遷機會、職場融入等方面,卻沒有給予身障者真正的平等待遇。若水國際的模式固然提供了一個正向的參考典範,但這樣友善的企業在臺灣仍然是少數而非多數。
## 【風險評估】
如果我們不正視上述問題所潛藏的風險,任由情況持續惡化,那麼臺灣身障運動將面臨若干可能的負面發展。首先是人才流失的風險。當年輕的選手看不到長遠的發展前景,當他們必須在運動夢想與基本生計之間做出抉擇時,相當比例的人可能會選擇放棄。這不僅是個人的損失,更是整個運動領域的損失。那些原本可能成為明日之星的好手,可能因為無法獲得足夠的支持而過早退出,這對一項本就處於小眾地位的運動而言,影響是巨大的。
其次是國際競爭力弱化的風險。近年來,其他國家和地區在身障運動方面的投入正在快速增加,日本、美國、西歐各國的輪椅上籃球水平都在持續提升。如果臺灣原地踏步,原有的相對優勢將會逐漸消失,最終可能導致在國際賽場上難以立足的程度。亞帕運雖然是地區性的賽事,但其競爭程度正在逐年升高,沒有紮實的基礎建設,要維持過往的成績將會越來越困難。
第三是社會標籤化風險。當身障運動始終被定位為「慈善」或「公益」的性質,而非「競技」的本質時,這項運動就會被侷限在一個特殊的光譜中,難以獲得主流社會的真正認可。長期的邊緣化狀態,可能會導致身障者自身也對這項運動產生懷疑——我是真的在追求競技卓越,還是只是在證明「即使殘疾也能做到」?這種微妙的心理差異,對於運動的純粹性與選手的心理健康都會產生潛在的影響。
第四是政策承諾落空的風險。當前雖然政府各部門都有推動身障運動的善意,但如果缺乏具體的預算編列與執行監督,這些承諾很可能只會停留在紙面上。每逢選舉期間,身障權益往往會成為一個被頻繁提及的話題,但選後能否得到實質性的資源投入,卻是另一個問題。這種政策的不確定性,對於一項需要長期穩定發展的運動而言,是致命的傷害。
第五是企業跟進意願低落的風險。若水國際的成功模式,雖然在媒體上獲得了不少曝光,但如果後續沒有更多的企業願意仿效,這樣的案例就只能停留在個別的佳話,而無法擴散成為普遍的實踐。當社會企業的模式無法產生帶動效應時,身障者的就業出路就會持續受限,進而影響到他們參與運動的經濟能力與時間安排。這是一個連鎖性的問題,需要從多個面向同時著手解決。
## 【應對建議】
面對上述的問題與風險,我們需要從政策、制度、社會認知、以及個人行動等多個層面,提出具體的應對方案。
在政策層面,教育部體育署應該將輪椅上籃球正式列為核心發展的運動項目,而非僅止於表演項目。這意味著要編列專門的年度預算,用於訓練場地設施的改善與維護、比賽經費的確保、選手津貼的發放、以及運動防護體系的建立。同時,應該建立一套完整的選手選拔與培訓制度,從青少年階段開始進行系統性的培育,而不是等到選手已經成年後才開始發掘。此外,應該考慮設立專職的教練職位,讓這些教練能夠全心投入選手的培訓工作,而不需要另行兼差以維持生計。
在制度層面,全國身障運動會的主辦單位應該將輪椅上籃球從表演項目提升為正式競賽項目,並且增加每年舉辦的可場次數量。現有的三場全國賽自然有其價值,但如果能夠增加到五場或更多,覆蓋的區域能夠更廣泛,選手們便有更多的機會來累積實戰經驗。與此同時,應該建立與國際賽事的銜接機制,定期邀請國外的隊伍來臺交流,或者積極爭取主辦國際性的賽事,以提供本地選手與國外好手切磋的機會。
在社會認知層面,媒體與教育機構應該承擔起推廣的責任。電視與網路媒體應該增加對身障運動的報道量,讓更多人有機會認識這項運動的真實面貌;學校體育課程中應該納入對身障運動的介紹,讓學生從小就理解運動的多樣性與包容性。此外,政府部門可以考慮舉辦公開的推廣活動,例如體驗課程或者示範比賽,讓一般民眾有機會親身接觸這項運動,從而打破既有的刻板印象。
在企業層面,期待有更多的公司能夠參考若水國際的成功模式,為身障者提供友善的職場環境。這不僅是對社會責任的體現,實際上也能夠為企業帶來實際的益處——多元化的員工組成,可以帶來不同的觀點與創意,對於企業的創新與成長有所幫助。政府可以考慮透過租稅優惠或者其他獎勵機制,鼓勵更多的企業僱用身障者,並且提供友善的職場環境。
在個人層面,我們應該從觀唸的轉變做起。當我們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時,不應該先想到「他好可憐」,而應該先想到「他是一個運動員、一個專業人士、一個與我們平等的公民」。這種看似微小的觀念轉變,實際上是整個社會朝向更加包容的方向邁進的關鍵基礎。每一個普通人,都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實踐這種包容——無論是讓出捷運上的博愛座,還是在公共場所為輪椅使用者讓出通道,或是在職場中對身障同事表達尊重,這些都是我們可以立即行動的事項。
## 【後續觀察】
呂駿逸的故事,不會在這場比賽結束後畫下句點。根據他自己的說法,只要時間能配合、公司願意讓他去,他會繼續打到「能打到的歲數」。這不僅僅是一個運動員對自己熱愛的宣示,更是一種無聲的社會訴求——他想要繼續打球,但現實是能不能打,還需要看「公司願不願意讓他去」。這個「願不願意」的變量,恰恰點出了當前制度設計中最需要被關注的核心:我們的社會,是否願意給身障運動員一個可以安心追夢的環境?
展望未來,我們有幾件事可以持續關注。首先是下一屆全國身障運動會是否會是輪椅上籃球從表演項目升級為正式競賽項目的契機;其次是政府是否會編列更具體的預算來支持這項運動的發展;第三是是否會有更多的企業願意參考若水國際的模式,僱用並重用身障者;第四是在即將到來的國際賽事中,臺灣的輪椅上籃球代表隊是否能維持過往的水平,甚至取得更好的成績。
更重要的是,我們應該持續關注那些隱藏在光環背後的故事。每一個像呂駿逸這樣的選手,背後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艱辛歷程。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機會——一個可以公平競爭的機會,一個可以被認真對待的機會,一個可以實現夢想的機會。當我們的社會能夠提供這樣的機會時,呂駿逸們的故事就不會只是個案,而會成為一種常態,一種每個身障者都可以選擇的生命方式。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當我們再談到輪椅上籃球時,討論的重點不再是「這些殘障人士多麼努力」,而是「這支隊伍的表現多麼精采」。那將是我們這個社會真正進步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