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菲升級全面戰略夥伴關係　聲明重申臺海和平重要性 | 國際 | 中央社 CNA

二〇二六年五月下旬，亞洲外交舞臺迎來一場備受矚目的峯會。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東京接待以國賓身分訪日的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雙方正式宣佈將日菲關係從既有戰略夥伴關係提升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象徵這兩個共享自由民主價值的海洋國家在外交、國防與經濟各層面邁入嶄新的「白金時代」。這次峯會不僅適逢日菲建交七十週年，更在全球地緣政治格局持續重組的脈絡下，展現出東京與馬尼拉聯手應對區域挑戰的強烈意圖。

，值得關注的是，雙方在峯會後發表的聯合聲明中，再次強調臺灣海峽和平穩定的重要性，呼籲透過對話和平解決兩岸問題。這一表述不僅延續了近年來國際社會對臺海情勢的高度關切，更凸顯日本與菲律賓作為印太區域關鍵夥伴，在維護區域秩序穩定上的共同立場。從更寬廣的視角審視，這次峯會的成果與意涵，遠不止於雙邊關係的深化，更涉及美日菲三角同盟的戰略連動、中國在南海與臺海的軍事擴張，以及各國在供應鏈重構與能源轉型上的競合態勢。本文將從多個維度進行深度分析，探討此次日菲峯會的戰略意涵、區域影響與未來走向。

此次日菲峯會的首要意義，在於將雙邊戰略夥伴關係升級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這代表的不僅是外交上的象徵性晉升，更是實質合作範圍的顯著拓寬。回顧日菲關係的發展歷程，從二〇一一年建立戰略夥伴關係，到二〇二三年間相繼簽署「相互準入協定」與「物品勞務相互提供協定」，兩國在安保領域的合作已奠定堅實基礎。而此次峯會進一步確認將正式啟動「軍事情報保護協定」的談判，標誌著日菲安保合作正向情報共享的深度整合邁進，這也是日本與其他國家防衛合作中少見的高階層次。

在防衛能力建設方面，日本的姿態尤其值得注意。根據聯合聲明，日本將持續協助菲律賓軍方提升能力，尤其在海洋領域，並推動包含護衛艦、TC-90教練機與雷達系統在內的防衛裝備轉移。這意味著日本正從傳統的和平主義制約中逐步鬆動，透過對外軍事援助與裝備轉移參與區域安全架構的建構。值得注意的是，日本過去在防衛裝備出口與轉移上受到嚴格限制，但近年來已逐步放寬相關法規，此次峯會的成果可視為這一趨勢的具體實踐。對於菲律賓而言，獲得日本先進的海事雷達系統與護衛艦，將有效強化其在南海的存在感與監控能力。

經濟面向同樣是此次峯會的核心焦點。雙方重申在「日菲經濟夥伴協定」、「東協－日本全面經濟夥伴協定」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架構下深化合作，同時日本表態支持菲律賓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盼儘速啟動入會程序。這一立場與美國拜登政府積極推動CPTPP的態度形成有趣對照，顯示日本在全球經貿規則制定上的主動性。對菲律賓而言，加入CPTPP將有助於吸引更多外商直接投資，促進製造業升級，並在全球供應鏈重構的趨勢中取得更有利的位置。

更值得關注的是，雙方對「各種形式的經濟脅迫、非市場性政策與做法」表達共同憂慮，並達成深化關鍵礦物、半導體與電子設備、再生能源及汽車等領域合作的共識。這一表述的對象不言自明——在美中貿易戰與科技競爭加劇的背景下，日本與菲律賓選擇在關鍵礦物與半導體供應鏈上強化合作，既是經濟互補的必然選擇，也是地緣政治風險分散的戰略考量。菲律賓擁有豐富的銅、鎳等關鍵礦產資源，而日本在半導體製造與電動車技術上具有優勢，兩國的攜手合作將在全球供應鏈重構中創造新的互利格局。

海洋事務是此次峯會的另一重要焦點。日菲宣佈將正式啟動專屬經濟區與大陸棚的海洋邊界談判，這不僅是雙邊關係的重大突破，更涉及南海秩序的深層議題。雙方對東海與南海局勢表達嚴重關切，重申反對任何以武力或脅迫片面改變現狀的行為，並再次表態支持二〇一六年南海仲裁裁決。這一立場與中國在南海的主權聲索形成尖銳對立，也與美國的南海政策高度吻合。專屬經濟區邊界談判的啟動，本身就是一種戰略信號，表明日菲兩國在海洋法與國際秩序的維護上站在同一陣線。

至於臺海議題，聯合聲明中強調臺灣海峽和平穩定的重要性，呼籲透過對話和平解決兩岸問題。這一表述與美日、美菲峯會聯合聲明中的相關表述一脈相承，反映出國際社會對臺海情勢的高度關注。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聲明使用的是「呼籲對話」而非「反對改變現狀」的更強烈措辭，顯示各國在臺海議題上仍維持某種外交彈性，避免過度刺激相關各方。

此次日菲峯會看似成果豐碩，但若深入檢視，仍可觀察到若干值得憂心的結構性問題。首先，両國在經濟合作上雖然雄心勃勃，但實際執行的能力與意圖之間存在明顯落差。以CPTPP入會為例，菲律賓的加入需要滿足嚴格的市場準入標準與國營企業規範，這與當前菲律賓的經濟體質與政策環境存在一定距離。日本雖然表態支持，但實際推動入會程序仍需各方協商，美國的態度更是關鍵變數。在美中貿易戰與印太戰略競爭加劇的背景下，CPTPP的未來走向本身即充滿不確定性，日菲經濟合作的深化因此面臨相當大的外部變數。

其次，防衛合作的深化雖具戰略意義，但也不可忽視其可能帶來的風險。日本透過防衛裝備轉移強化菲律賓的海洋監控能力，某種程度上是將菲律賓推向美日同盟的前線。這對菲律賓而言既是機遇也是風險——過度親近美日陣營可能激化與中國的緊張關係，而菲律賓經濟對中國市場與投資的高度依賴，使得馬尼拉在美中之間維持平衡面臨艱難挑戰。小馬可仕政府若在美中競爭中選邊過快，可能對菲律賓的經濟發展與外交空間造成負面影響。

再者，日菲在南海問題上的強硬立場，可能加劇區域緊張態勢而非緩解衝突。雙方雖然重申反對武力改變現狀，但自身的軍事合作強化，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中國的戰略施壓。這種「以實力促和平」的路徑是否真能達到預期效果，存在相當大的疑問。中國在南海的島礁建設與軍事部署不會因為日菲合作而停滯，反而可能激化其「強硬回應」的姿態。南海局勢若進一步惡化，區域所有相關方都將承受代價。

此外，日菲峯會的成果能否落實，仍有待觀察。日本自身的政治穩定性是一大變數。高市早苗的支持率近期出現回落，學者分析其止跌關鍵在於改善民生。這意味著若日本內政出現波動，掃蘭政策的外交延續性可能受到影響。同時，日本與菲律賓的政經體制差異巨大，雙方在實際合作推動中必然面臨行政效率、法規對接與利益協調等諸多挑戰。「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的升級能否轉化為具體政策成果，需要時間檢驗。

從風險評估的角度審視，此次日菲峯會的潛在風險可分為三個層次。首先是區域軍事緊張加劇的風險。日菲防衛合作的深化與南海議題上的共同立場，必然引起中國的高度警戒。中國可能將此解讀為美日菲同盟體系的實質構築，並據此調整其在南海與臺海的軍事戰略。若中國加大在南海的軍事部署或提升對臺軍事威懾力道，區域緊張態勢將進一步升溫。這種安全困境的螺旋上升，對區域和平並非好消息。

其次是經濟依賴與風險分散的兩難困境。菲律賓與中國的經貿關係長期保持緊密，中國是菲律賓最大的貿易夥伴之一，也是基礎設施投資的重要來源。日菲經濟合作的深化，若被解讀為「經濟脫鈎中國」的企圖，可能引發中國的經濟回應。中國可能透過減少投資、收緊市場準入或調整貿易政策等手段，向菲律賓施壓。對高度依賴中國市場的菲律賓經濟而言，這種外部壓力可能造成實質傷害。

第三是日本外交政策延續性的風險。如前所述，高市早苗的支持率正在波動，而日本的執政格局並非穩如磐石。若未來日本政權更疊，新政府是否會延續既有的「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與對菲合作政策，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外交政策的延續性往往受到內政因素的制約，這是日菲「白金時代」關係能否長久持續的隱憂。

此外，美日菲三角同盟的協調成本也是潛在風險之一。三國在安全合作上雖然方向一致，但在具體議題上並非完全同步。例如在應對中國經濟脅迫的策略上，美日的主張可能更強硬，而菲律賓為了經濟利益考量，可能不願過度刺激中國。如何在三國不同的利益考量中取得平衡，是對三國外交智慧的考驗。

面對日菲峯會後的區域新局，相關各方應有哪些因應之道？本文從不同視角提出以下建議。

對臺灣而言，日菲峯會的聯合聲明再次強調臺海和平穩定的重要性，這對臺灣是正面的國際支持。臺灣應把握機會，深化與日本、菲律賓的雙邊合作關係，尤其在經貿投資、科技產業與供應鏈重構等領域。在美日菲同盟體系日益緊密的趨勢下，臺灣若能成為可信賴的經貿夥伴與供應鏈關鍵節點，將有助於提升其在國際社會中的戰略價值。同時，臺灣也應持續強化自身的國防能力，展現「自助而後人助」的決心，為區域安全作出實質貢獻。

對日本而言，此次峯會展現了其在印太區域的領導企圖，但政策的延續性與可執行性纔是關鍵。日本應確保防衛裝備轉移與安保合作的具體落實，而非停留在聯合聲明的紙面承諾。同時，日本也需在強化同盟關係與維護對中經貿關係之間取得平衡，避免過度刺激中國而引發不可控的區域緊張。日本的對菲援助與投資也應注重當地社會的實際需求，避免重蹈過去ODA項目的一些爭議。

對菲律賓而言，在美中競爭中維持戰略自主是最大挑戰。小馬可仕政府應持續強化與日本、美國等民主夥伴的合作，但同時也應為與中國的經貿往來保留適當空間。南海仲裁裁決的支持是一回事，但在實際漁權與資源開發上的談判，菲律賓仍需與中國保持對話管道。經濟發展與國防安全同樣重要，菲律賓不應在選邊站隊中失去自身的判斷與主動權。

對區域整體而言，日菲峯會的成果應成為區域對話與合作的契機，而非軍事對抗的起點。各方應持續透過既有的多邊機制——包括東協區域論壇、香格里拉對話與各種雙邊與多邊峯會——保持溝通，避免誤解與誤判。在航行自由與國際法遵從的原則下，各方應尋求和平解決爭端的途徑，而非依賴軍事力量的展示與施壓。

對國際社會特別是美國而言，日菲峯會可視為印太同盟體系強化的重要一環。美國應持續支持日本與菲律賓的安全合作，同時也應確保自身的政策一致性，避免讓盟友感到被遺棄或被當作抗中前線的工具。在維護區域秩序與規則的同時，美國也應為中國保留參與區域合作的空間，避免將區域格局簡單化為「民主對威權」的二元對立。

日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的建立，為期三年的同盟合作拉開序幕，但這僅是開端而非終局。未來一段時間，以下幾個面向值得持續追蹤。

首先是「軍事情報保護協定」的談判進展。GSOMIA是日菲安保合作的核心環節，涉及情報分享的層級與範圍。若談判順利完成並獲得國會批準，將標誌著兩國安保合作進入實質性的深度整合階段。其次是下一次外交與國防部長「二加二」會議的召開。這一機制是日菲安保對話的最高層級平臺，會議的時間與議題將透露雙方對區域安全形勢的評估與優先順序。

在經濟合作方面，CPTPP入會程序能否啟動是重要觀察指標。這涉及菲律賓與既有成員國的談判進展，以及各方對區域經貿規則共識的形塑。同時，「亞洲．淨零排放共同體」領袖會議的籌備與成果也值得關注，這將顯示日菲在能源轉型與減碳合作上的實質進展。

南海與臺海情勢的發展仍是最大變數。中國對日菲峯會的反應，以及其在南海與臺海軍事姿態的調整，都將影響區域穩定的軌跡。若中國選擇加強軍事施壓或經濟報復，區域緊張態勢可能升級；若中國選擇戰略收斂或提出自身版本的對話倡議，則可能為區域對話創造新的可能。

最後，日本政治的演變也值得持續關注。高市早苗的支持率能否回升，以及日本政局的穩定性，將直接影響對菲政策與印太戰略的延續性。明年將有多場重要的地方選舉與國政考驗，這些內政治理的因素都可能間接地影響外交政策的節奏與方向。

總體而言，日菲峯會象徵著印太區域結盟趨勢的延續，但區域秩序的重構仍在持續中。各方能否在競爭中尋求合作，在分歧中管控危機考驗著所有決策者的政治智慧與外交藝術。和平與繁榮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需要持續的努力與選擇。臺灣作為區域的一員，也必須在這場變局中找準自身定位，為維護自身安全與繁榮作出正確判斷與果斷行動。